今日，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公安部、国家禁毒委员会办公室发布关于进一步加强普瑞巴林等药品管理的通告。
通告中指出，禁止通过网络零售或者变相零售普瑞巴林口服单方制剂，严格凭执业医师开具的处方销售处方药，并留存处方原件归档备查，避免处方重复使用。
同时，药品零售企业不得向未成年人销售普瑞巴林口服单方制剂、愈美制剂。
药品零售企业如发现同一购药者存在频繁多次或者大量购买相关药品，购药数量明显超出医疗合理用药范围等异常购药情况，应当拒绝销售，并立即向当地药品监督管理部门报告。
丁香园持续关注普瑞巴林的临床用药情况。
此前，我们曾发布《我国报告首例滥用病例，曾是全球销量最高药品之一》，对药物副作用、滥用情况、临床观点等，逐一展开分析。
以下是文章正文。
指南首选、全球销量最高，是它的关键词。
过量用药、成瘾致死，也是它的关键词。
这种早已被多国列入管制名单的临床常用药，4 个月内连续报告 2 例滥用致成瘾病例后，在我国成为话题中心。
图源：参考资料 1、2
指南里的首选药，已被多国警告
普瑞巴林（pregabalin，PGB）是一种 γ-氨基丁酸（GABA）类似物，通过作用于钙离子通道 α-2-δ 亚单位，可以抑制钙离子内流，并随之抑制兴奋性神经递质的释放，发挥镇痛作用。
2004 年在美获批后，目前普瑞巴林被广泛用于成人外周神经痛治疗，包括糖尿病性外周神经痛及带状疱疹后神经痛的治疗，以及成年患者部分性癫痫发作的辅助治疗。[3]
普瑞巴林作用机制，图源：参考资料 4
因其优越的临床疗效，2007 年，普瑞巴林被美国《时代》周刊评为年度十大医学进步之一。2017 年，普瑞巴林原研药更是凭借 51 亿美元（按当年汇率约合人民币 344 亿元）的销量，成为当年全球卖得最好的药品之一。[5，6]
「这是神经内科和疼痛科的常用药。尤其对于带状疱疹后神经痛，普瑞巴林几乎是首个有效解除疼痛的药物。」河南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神经内科主任医师袁彬提到，普瑞巴林也是众多指南首推的神经痛治疗药物。
与此同时，普瑞巴林有着一个很难忽视的副作用：药物戒断反应。
「具体表现可能会有头晕、头痛、腹泻、失眠等，有些人还可能出现幻觉。」袁彬提到，戒断反应一般会在患者突然停药时出现，如果改为逐渐减量停药，1～2 周就能基本缓解。
图源：社交媒体
药物戒断反应其实并不少见，但普瑞巴林远不止戒断反应这么简单。
其实，最早在美国上市时，获批依据的临床试验里就提到：「对比安慰剂组，普瑞巴林会引起更高比例的『欣快感』不良反应。」不过当时认为，对比其他药物，普瑞巴林的「被滥用和依赖的可能性较低」。[8，9]
图源：参考资料 8
2010 年，一份瑞典的报告显示，普瑞巴林存在滥用风险信号。
研究人员分析了 198 份存在药物滥用或成瘾的临床报告，其中有 16 份涉及普瑞巴林。且用来评估普瑞巴林是否滥用的数值，从 2008 年第四季度起显著飙升。[10]
无独有偶，2014 年，芬兰团队也报告了国内存在普瑞巴林滥用现象。[9]
而澳大利亚的一项回顾性过量用药报告更是显示，2000～2021 年间，澳大利亚共有 887 例死亡与加巴喷丁类药物的过量使用有关，其中 93% 与普瑞巴林有关。[11]
于是各国纷纷开始管控普瑞巴林的使用。如澳大利亚医疗产品管理局（TGA）就在含有普瑞巴林的药物说明书中添加黑框警告，提示其滥用、成瘾、潜在的自杀风险。[12]
截至目前，普瑞巴林已被多国管制。
英国：列为「C 类管制药物」，无有效处方持有普瑞巴林或将其提供给他人，属于违法行为，最高可判两年监禁。[13]
美国：列为「第五类管制物质」，处方和分发受《管制物质法案》监管。[14]
沙特阿拉伯：列为「受控物质」，须通过国家电子平台「Raqeeb」严格监控所有处方。[15]
澳大利亚：添加黑框警告。[12]
4 个月报告 2 例，医生如何看待「随处可买」
普瑞巴林正式进入我国是在 2010 年，很长一段时间里，普瑞巴林的使用基本局限在神经痛领域，直到一个常用止咳药被列入管制名单后。
据山东省药品不良反应监测中心今年报告，一位既往有滥用右美沙芬病史的未成年患者，在右美沙芬列管后，开始使用其他药物替代滥用，其中替代使用次数最多的就是普瑞巴林，服用剂量最高达到 30 粒/次（75mg/粒）。[16]
图源：参考资料 16
今年 3 月，湖南省精神卫生研究所成瘾医学科报告了我国首例普瑞巴林滥用导致药物依赖的病例，最高服用剂量达 64 粒/日（75mg/粒）。[1]
不到 4 个月后，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又报告一例，最大服药剂量同样达到 4800mg（150mg/粒 × 32 粒）。[2]
从以上病例中不难看出，患者们的用药量均十分惊人。
普瑞巴林属于处方药，必须持有执业医师开具的处方才能购买、调配和使用。
袁彬表示，神经内科和疼痛科医生对于普瑞巴林的各种副作用了解较全面，在用药时相对较为谨慎。「但是该药在许多专业都有应用，处方时依靠医生对它的了解，目前管控措施较少。」
而且也并非所有专科医生都了解普瑞巴林的成瘾性。刘晶（化名）是某市级三甲神经内科医生，她坦言：「在看到 7 月那个病例报告之前，我还真不知道普瑞巴林有成瘾性，临床上确实也没怎么碰到过成瘾的情况。」
在袁彬接诊过的患者中，出现不规范服用普瑞巴林的大概不到 1%，其实还是非常罕见的。
主要分为 2 种情况：一种是出现戒断反应后难以忍受，自行购药；另一种是因为药效明显，患者后续出现其他疼痛时自行购药。
「至于从哪里自行购药，各种药店、网购平台，都很容易买到，不少地方甚至完全不看处方。」
某网购平台上，普瑞巴林的销量惊人
除此之外，也有不少患者会因为「焦虑症」服用普瑞巴林。
某四线城市精神专科医院医生李仁（化名）提到，曾接诊过从欧洲回国的患者，拿着国外的处方单要求开具普瑞巴林。「后来我们了解到，普瑞巴林在一些国家确实获批用于治疗广泛性焦虑症（GAD），部分指南里也将它推荐为三线用药。」
有网友在公开平台评论「精神卫生中心随便开」
李仁表示，他们一般很少因为焦虑症给患者开普瑞巴林，除非患者合并有躯体疼痛等，才会考虑使用。「但耐不住有人会乱开、有人会乱买。」
「药是好药，但再这么『随处可买』下去，真上锁了，最受影响的还是真正需要它的患者们。」李仁直言。
另一方面，成瘾的概念，也不该被夸大。
随着「普瑞巴林滥用致成瘾」话题开始在我国引发关注，多地开始严查普瑞巴林的异常使用问题，并宣布将对普瑞巴林等药品实行严格监管。[17～19]
不过，不少媒体在报道时，直接将普瑞巴林定义为「存在青少年药物成瘾」，或直接称之为「禁毒科普」，却并不准确。
图源：媒体平台截图
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精神科副主任医师潘冰指出：「『成瘾』是一个疾病概念，诊断需要满足关于行为失控的多项标准，不能轻率地下结论。」
一个药物具有成瘾性 ≠ 使用者一定会成瘾；同样，出现药物戒断反应 ≠ 已经成瘾。
「对于具有成瘾性的药物，临床使用需要更加谨慎。严格把握适应症、合理用药、定期规律复诊并监测药物疗效和不良反应，患者发生成瘾的可能性还是比较低的。」
不可否认的是，普瑞巴林在神经痛领域具有重要的临床价值，其副作用受到关注是好事，但在重视药物本身的成瘾性特质的同时，也应该避免扩大概念，否则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对于常规遵医嘱服用普瑞巴林的患者，并不需要担心成瘾风险。
丁香园整理制图
致谢：本文经 河南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神经内科主任医师 袁彬、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精神科副主任医师 潘冰 专业审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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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图来源：视觉中国
编辑：ifhealth 来源：丁香园
